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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上的宋韵:菊花文化节里的匠人与匠心
菊香满城之际,开封的秋天从来不缺一场花事。330万盆菊花铺陈街巷,“宋韵开封·菊香中国”的主题标语随处可见。这是中国开封第44届菊花文化节的寻常景象,却也是一座古都年复一年与一朵花之间的默契。
指尖上的宋韵:菊花文化节里的匠人与匠心
来源:开封日报 作者:李晨翀 发布时间:2026-10-22 10:26:57

全媒体记者 李晨翀 文/图

核心提示:菊香满城之际,开封的秋天从来不缺一场花事。330万盆菊花铺陈街巷,“宋韵开封·菊香中国”的主题标语随处可见。这是中国开封第44届菊花文化节的寻常景象,却也是一座古都年复一年与一朵花之间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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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皇宋大观文化园,另一场关于菊与宋韵的匠心表达,正在以不同的方式发生。它不依靠花瓣的层叠,而是将菊花的精神与宋人的美学,揉进陶土、丝线、木纹与金箔之中。由开封市社科联、开封市政府会展服务中心支持举办的2026“宋韵菊香·艺绽汴梁”工艺美术作品展与工美市集在此启幕,与其说是一场节会配套活动,不如说是一次意味深长的转向:当一座城市以菊花闻名千年之后,它开始追问,菊花文化除了被“观赏”,还能以怎样的匠心方式被承载?答案藏在展厅里,也藏在市集摊位上匠人低垂的眉眼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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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看花”到“触艺”

开封与菊花的缘分,有足够厚重的历史可供追溯。南北朝时期已有种植,北宋时刘蒙在汴梁写下中国第一部菊花专著《刘氏菊谱》。孟元老《东京梦华录》里重阳菊会的盛况,更是将赏菊从文人的案头推向了市井的狂欢。千百年来,开封人看菊、咏菊、画菊,菊花始终是一个被凝视的“对象”。但工艺美术展提供的视角不同:它让菊花从被观看的客体,变成了被使用的语言。陶瓷上的菊瓣纹、刺绣中的菊蕊针法、镂版彩印里菊纹与宋式几何纹样的交织、面塑艺人指尖揉捏出的菊形茶果——菊花不再只是一朵花,而是一套可以被拆解、重组、嵌入器物肌理的美学语法。

展览集中陈列陶瓷、刺绣、木版年画、漆器、剪纸、织染、金银细工等门类,品类之丰几乎覆盖开封工艺美术的完整谱系。但真正值得留意的,不是“多”,而是这些门类共同指向的一个方向:宋式美学的生活化转译。皇宋大观文化园本身就是一个耐人寻味的空间注脚。它的前身是旧工业厂房,2012年经改造成为国家AAA级旅游景区,以宋茶文化为内核,逐步生长出美术馆、书院、古琴演艺厅、研学基地等复合业态。一个由厂房蜕变而来的宋文化园区,与工艺美术展“以器物承载文脉”的逻辑之间,存在着一种结构性的呼应:两者都在做同一件事——把遥远的、博物馆化的宋韵,拉回到可以走进去、坐下来的日常尺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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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工艺美术展区别于一般文物陈列的深层价值。文物诉说的是“曾经如此”,工艺美术诉说的则是“依然可以如此”。当一件菊主题的官瓷文房小件被摆上案头,当一方绣着菊瓣的汴绣皮具被拎在手中,宋韵就不再是隔着玻璃的审美对象,而成为使用者生活的一部分。开封菊花文化节办了44届,“全城赏菊”的景观早已成熟,但节会经济若要摆脱“花谢人散”的周期律,需要的恰恰是这种从“眼球”到“手指”的延伸。工艺美术展和工美市集所做的,是为菊花节装上一条可以持续搏动的产业根系。近年来,开封市社科联以“联”聚力、以“合”蓄能,组织社科专家围绕文旅业态创新、景城一体等开展理论研究,并探索“文化体验+技艺传承+市场推广+金融赋能”联动模式,为这条产业根系提供智力支撑。而这条根系最深的养分,来自一双双具体的手、一个个具体的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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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间“微作坊”与一种活态逻辑

如果说展厅里的静态精品展回答的是“宋韵可以有多精微”,那么工艺美术市集则回答了另一个问题:这些精微的技艺,靠什么活下去。 

市集上22个项目,各有各的面孔。汤氏古琴的展位前,清末传承至今的四代斫琴史凝缩在一张桐木面板的纹理里,第五代代表性传承人汤凯翔已经作为“00后”站在琴桌前,让千年丝桐的苍松脆滑与年轻的手指相遇。魏然汴绣的绷架旁,那位十五岁入行、坚守四十年的匠人,用乱针绣填补过多项汴绣技艺的空白,此刻却更在意如何让路过的孩子握住绣针,感受丝线穿过绢面的阻力与温柔。郭氏官窑的展台上,“紫口铁足、温润如玉”的北宋官瓷神韵被复现于菊花洗或官瓷首饰之中,郭根兴以黄河水与开封白垩土为料,恪守古法,却将创新落点放在“让皇家官窑走进日常”。汴陶的澄泥器物则提醒人们,黄河细泥还可以成为图章、器皿、陶模,一种材料的可能性远未被穷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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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让这个市集区别于普通展销的,是体验的密度。有料先生工坊把榫卯从“知识点”变成十分钟内可以亲手完成的器物,宋都面塑第七代代表性传承人邢胜男将糯米粉与彩面变成菊形茶食的造型训练,刘新丽的阅宋镂版彩印项目则让宋代孔版漏印的古老技艺落在一张菊花纹样的纸笺或棉麻手袋上。听雪编织的阶梯课程、云锦盘秋云肩的儿童立体服装设计、捻珠的手工捻制、金银细工的錾刻花丝,共同构成从“看”到“做”再到“带走”的完整链条。这22个项目散落市集各处,像22间微型的、临时的作坊,每一间都在用最朴素的方式验证一个命题:非遗的存续,不在于被记录得多么完整,而在于被使用得多么频繁;匠心的传承,也不在于被讲述得多么动人,而在于是否还有人愿意低下头、伸出手,把一道工序重复千百遍。 

皇宋大观文化园早已将研学作为园区核心业态之一,点茶、制香、宋绣等课程进入中小学生实践体系。工艺美术展配套的菊主题研学,正向工艺美术品类纵深推进。当研学群体在展厅听完一件汴绣藏品的讲解,转身在市集上亲手绷起一方绣帕,观展的“知道”与手作的“做到”之间那道裂隙,就被弥合了。这种弥合的意义,远比一场展览的展期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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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花的文化半径

开封的菊花文化,从来不只是一项节会资产。它是这座城市理解自身的一种方式。北宋的汴梁之所以成为汴梁,不在于它拥有多少朵菊花,而在于它将赏菊、制瓷、斫琴、刺绣、印染这些看似分散的技艺,统摄进了一种以“雅”为底色的生活秩序之中。工艺美术,正是这种秩序最诚实的物质档案。一件官瓷的釉色里藏着宋人对“雨过天青”的执念,一方汴绣的针脚里留着宋画“应物象形”的观看方式,一张镂版彩印的菊花纹样里叠印着从秦汉孔版到宋代多色套印的技术脉络。菊花是引子,工艺是载体,匠心是那条把二者缝合起来的线,而宋韵,则是让这一切发生化学反应的文化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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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省工艺美术师、开封市工艺美术学会秘书长刘新丽在多个场合谈起学会工作方向时,反复提到八个字:“守正创新、薪火相传。”在她看来,工艺美术的传承弘扬、创新发展、服务行业、人才培育,指向同一个目标——让传统工艺“活”在当下。展览与市集没有把宋韵锁进玻璃展柜,而是让它经过匠人的手、体验者的手、一件件被带走的小物件,重新进入日常。当中国开封第44届菊花文化节的330万盆菊花在深秋之后陆续撤展,那些被带回家的官瓷小件、汴绣皮具、镂版印花手袋和亲手捏制的菊形茶食,会成为菊花节留在日常生活里的余温。花会谢,但器物不会。 

菊香可以满城,而宋韵,应当满手。

责任编辑:刘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