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晨瑜

程颢（1032年—1085年），字伯淳，世称明道先生；程颐（1033年—1107年），字正叔，世称伊川先生。兄弟二人并称“二程”，同为“北宋五子”。二人创立洛学，建立以“天理”为核心的理学体系，是宋明理学的重要奠基者。开封是“二程”家族祖居地、早期讲学授徒地、科举应试地，也是他们政治思想成熟的重要地域，对兄弟二人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二程”先祖本居中山博野（今河北博野），高祖程羽因辅佐宋太宗有功，获宋太宗特赐京师泰宁坊宅邸，程氏家族自此世代居住开封，直至嘉祐年间（1056年—1063年）才逐步徙居河南府（今河南洛阳）。“二程”的父亲程珦便出生在开封泰宁坊，入仕后长期在各州县为官。程颢、程颐虽均在黄陂官舍出生，他们少年时期又随父亲辗转各地，却仍以开封为宗族故土。程颢在为程瑜、程璠等叔父撰写的墓志铭中，皆称他们为“开封人”。

嘉祐元年（1056年），程珦升任国子博士，“二程”随父亲来到京师。彼时天下士子云集开封备考，兄弟二人专程拜访精通易理的张载，共同探讨学问，相传他们还曾在繁塔之左讲授《易经》。程颐进入太学游学，所著文章见解超群，得到当时主持太学的著名学者胡瑗的赏识，被授予学职。同一时期，“二程”也在开封各自收下了自己的第一位学生。 

嘉祐二年（1057年），程颢考中进士，登科后便离开开封赴地方任职。程颐则留居京师，在嘉祐四年（1059年）参加科举考试，却因当年朝廷没有举行廷试未能取得进士身份。此后，程颐不再参与科举，仅以处士身份治学讲学，时常出入太学，并在之后二十余年间，往来于开封、洛阳、汉州等地，潜心钻研义理。 

熙宁二年（1069年），王安石主持变法。程颢因声望卓著，被调入制置三司条例司，进入京师朝堂，与苏辙等人一同考察全国农田、水利、赋役的实际情况，为新政推行提供参考依据。数月后，经吕公著举荐，程颢升任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宋神宗对他颇为器重，屡次召见问询。程颢多次上书进言，他的奏论大体围绕端正心术、摒除私欲、访求贤人、培养人才展开，希望用诚意感化宋神宗。 

出任台谏官后，程颢恪尽职守，监察百官，与王安石的政见分歧也日益凸显。崇尚德治的他，在京师朝堂中进一步明晰了自身政治理想。他反对青苗法强制摊派、任用逐利官员，多次上书规谏，直言新法会造成“兴利之臣日进，尚德之风浸衰”的局面。熙宁三年（1070年），大批反对新法的官员遭到贬谪，程颢也因此离开开封，赴地方任职。数年后，他回到洛阳奉亲授徒，又先后辗转扶沟、汝州等地为官，著书讲学。 

元丰八年（1085年），年幼的宋哲宗即位，太皇太后高氏临朝听政。此时“二程”早已学名远扬，终于迎来施展抱负的契机。程颢再度被朝廷召还，授宗正丞，但他尚未启程赴往开封，便不幸病逝，终年54岁。元祐元年（1086年），司马光、吕公著举荐程颐入京，授崇政殿说书，担任宋哲宗的老师，承担辅养君德的职责。 

程颐怀揣培养圣君的理想，满怀期许赶赴开封，连上三道劄子，以周公辅佐周成王为例，针对年幼的宋哲宗提出系统教养方案。他讲学极为严谨，平素拘礼自守、不苟言笑，入宫进讲前一晚必定沐浴更衣。按照惯例，进入暑期就要暂时停读，他却担忧宋哲宗学业荒废，坚请暑期不废经筵，只需选择宽凉处授课。 

程颐行事认真持重，却也容易给人留下迂执的印象。加之他议论朝政、褒贬人物毫无避讳，一时间门下追随者甚多，同时也招致不少朝臣的不满。 

当时朝廷官员逐渐形成以地域划分的集团，其中，以程颐为首的洛党与以苏轼为首的蜀党之间矛盾尤为激烈。最终在元祐二年（1087年），程颐遭受诸多大臣的排挤攻击，被罢免崇政殿说书一职，调离开封，此后再也没有回到京师，直至75岁离世。 

程颢、程颐在开封求学交游、应试收徒、从政讲学，在这座城市的经历深刻塑造了二人的思想。程颢温润育人、程颐守道持礼，兄弟二人互补相成，共同构建起以“天理”为核心的新儒学体系，接续孔孟千年道统。他们的学说经由弟子传承，再由朱熹集其大成，成为后世官方主流思想。他们的教化理念、修身路径、治世主张浸润华夏文脉千年。而“二程”京师论《易》、太学求学、朝堂辩政等往事，也成为儒学发展史上不可磨灭的印记。